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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踱向陈胜一房间的方向,胸中翻绞不是滋味,欲待相拦,却又硬生生忍住。
用罢晚饭,众人遣散各去休息,秦绝响出得屋来,抬头望去,只见夜空蓝晦,碎银满天,凉风吹过,寒意透肤入骨,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怅惘和孤单。
一阵喃喃的颂经声传入耳内,语声轻柔而有韵律。
他缓步来到灵棚之外,只见安子腾在铜盆边续纸,一盆火烧得正旺,馨律在旁边手捻佛珠闭目而坐,火光将她面容映得金黄一片,让人望之全身生暖。
“安舵主,亏你往来张罗,忙里忙外,辛苦了。”秦绝响走进棚内。
安子腾摇了摇头,向桌案上秦浪川的灵牌望去,目光深邃而落寞,淡淡道:“应该的。”
秦绝响一笑,蹲下伸手捏住他填向火盆的黄钱纸:“你去休息,我来吧。”安子腾看了他一眼,侧头瞧瞧馨律,松开手指,点头退出。
馨律表情平静安和,保持着原有的姿态念颂经文,秦绝响一面续纸,一面偷眼瞧去,火光中她睫毛的影子在不断变幻,时而拉长,时而缩短,使人感觉那对眼睛也似睁非睁,似闭非闭。珠圆玉润的秀鼻之下,淡粉色的本色薄唇启合轻动,发出古老的梵音,仿佛一曲安魂之歌,听得人心空似海。
二人就这样,一个烧纸,一个念经,仿佛要如此这般,相对至地老天荒。
第十二部 十章一意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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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经声仿佛散去的尘烟般缓缓消止。
馨律的手指捻到了念珠的佛头。
秦绝响悠然道:“念一遍经,捻一颗珠,你已经捻过了第十二颗。”
馨律眼皮微挑,眸子中闪出两道明澈的寒芒:“你一直在看我。”
秦绝响没有说话,低下头去,单手用铁筷子拨弄着铜盆中的黄纸,微风将火星卷向空中,飞旋如细碎的金线。
馨律起身向外便走,秦绝响拦道:“等等”馨律身子不动,略侧一侧头:“什么事”秦绝响道:“馨律姐,我有话要和你说。”馨律冷然背过脸去:“秦少主,有些话该说不该说的,你自己斟酌好了,想想清楚再讲不迟。”
秦绝响的脸上微僵,笑容中杂着些暗含了迟疑和期许的忧意:“馨律姐,你已经感觉到了是么”
馨律默不作声。
纸在烧,两条黑黑的身影在暖黄中画出灵棚之外,与暗夜相连,摇曳如案上烛光。
秦绝响缓踱两步,喃喃道:“习武之人,内功修到高处,遍体通灵,直觉也敏锐许多,难怪有人说可以以武入道,知天命、了生死。我没有好好下功夫练武,也不知道前路如何,但是我很清楚一件事,”他脚下一定,眼神又回到馨律的身上:“那就是在这场即将开始的复仇之战中,我丧命的机率要比生还的机率大得多。所以心里有些话不得不说,若非如此,只怕将来便再没有这个机会。”
馨律道:“恒山派上下致力参研佛法,清心实修,不理江湖恩怨,这件事只怕我帮不了你。”
秦绝响抢前一步:“馨律姐,你明知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馨律截道:“夜已深,我要去休息了。”说着走出灵棚,秦绝响追上一步:“你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馨律不答,黑衣随风,飘然走远。
火光迅速暗淡下去,灵棚中暖黄消褪,仿佛被夜色侵入几分,秦绝响孤零零守着一盆冷灰残纸,呆呆。
“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
诗文和着夜风传来,吟诵者声音略嫌暗哑,蕴着一种平和的沉痛。
秦绝响侧头望去,见一人立于月下,负手遥望天星,身形魁伟,须髯飘摆,黑中夹白,正是陈胜一,常思豪在他身边,倚靠在一辆镖车之上,左腿屈踏车轮辐条,右脚蹬地,两臂抱在胸前,垂目不语。
秦绝响怒道:“大胡子要消遣本尊,还轮不到你”
陈胜一淡笑:“少主说得哪里话来,谁敢消遣于你”
秦绝响冷哼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孩子听不出你的话音我且问你,无定河边骨说的是谁”
陈胜一道:“我没有暗示谁是无定河边骨,只怕是有的人却早把自己当成了它。”秦绝响心中一震,脸色微变。常思豪道:“绝响,对于胜负,其实你心里清楚得很,又何必意气用事。”秦绝响眉头微皱:“常大哥,连你也这么说”
常思豪一笑:“我不在武林,不知其中的人和事。你们谈论的聚豪阁在我心里原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但是经秦府一役,我对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就算不冲动,不鲁莽,有计划地行事,只怕咱们的胜算也没有几成。刚才你和馨律掌门说的话中,流露出真实的想法,其实在你心里,也早就知道这最终的结局。”
秦绝响低下头去,身体在绷紧,目光中情绪复杂,不断变换。常思豪续道:“你想对馨律说的话,我大致猜得出来”秦绝响猛扬头向他望去,面色惶奇,常思豪一笑:“你不用紧张,其实当日我看到你听神律师太说馨律掌门要行食因法,割肉以救百姓时露出的关切样子,便已猜到一二,不单是我,凭你平时望向她的眼神,只怕这院子里里外外的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