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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冬梅,四季如春只有几日之冬的未东,会有梅花可赏吗
雪落之日,亦是未东新年之时,按照以往习惯,这一天秦嫣与众夫侍齐聚梅林中的观梅亭,摆宴赏梅贺新年。
步入梅林,两人心照不宣地止了谈话,态度亦疏离些许,彼此之间的距离也渐渐拉开,秦嫣在前,楚江在后,相继行向小亭。
其他夫侍果然已先至,这时见秦嫣行来,除夏漠迟外,其余人等纷纷起身,作礼:“夫人。”无论心里怎么想,这表面上的功夫还要做的,何况有宁微在,没有人敢太过放肆。
秦嫣轻颔首,笑道:“大家坐吧,自家人不用那么多客套。”接着转向苍白如冰雪的夏漠迟,关切道,“漠迟,腿还疼得厉害吗这几日天气会冷,我已着人做了新的貂绒护膝毯子,回头让书羽送过去。”
夏漠迟垂眼望着自己的双手,尔后执笔,缓缓写下一个字:“谢。”
秦嫣冲他笑笑,露出细细密密的贝齿,尔后又相继对众夫侍点头笑得灿烂。楚江自她身后跟上,为她解下风氅,展平放好。
秦嫣转身面东坐下,楚江落座于她右侧。左边依次是幽难求、曹胄、宁微、程浮,由大官人至四官人。右边则是顺序倒过来,由七侍至大侍,依次是楚江、夏漠迟、卫凌、欧若吟、彭古意、米辞与颜戈,颜戈每次必要挨着米辞坐,秦嫣也就随他。
程浮戏言,这就是正房须得按照规矩来,所以由大到小。而偏房则是凭姿色以及夫人新鲜感,所以后来者居上。
天气寒冷,大家先饮酒暖身。秦嫣举杯,众夫侍随上,随后又说了几句玩笑话,活跃一下气氛。只是今年的气氛有点压抑,无论怎么活跃有那么几个人始终沉默,不言不语,不动不笑。比如夏漠迟、幽难求、米辞、宁微。
前面三位向来如此,没有好惊讶的。只是一向温言含笑左右逢源的宁微今日竟出奇地沉默,唇畔笑意很是浅淡,他没有看秦嫣,一眼都没看,只是望着手中的酒杯与杯中的酒液怔忡。
宁微不笑,其他人有点束手束脚,活跃也不是,不活跃也不是。
秦嫣轻咳一下,终于出声问道:“宁微今个儿怎么了有心事”
抬起头,转眼看向秦嫣,眼底重新漫上微笑,只是今日这笑不如往日,有诸多可挑剔之处。宁微含着这样的笑,余光淡淡扫过楚江,重又落在秦嫣身上,温声道:“宁微身体不适,夫人可否允许宁微先行退下”
秦嫣正欲再问,这时彭古意接话道,“夫人,宁公子前日偶感风寒,我开了几剂药,这酒宁公子少喝点也是好的。”
她这才注意到宁微脸色不如往日,苍白中染了些许凄艳的血红色。他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她却什么都没发现。秦嫣心中顿时五味杂陈,挥手招来婢女,吩咐道:“扶宁公子回去,好生伺候着。”
宁微躬身作礼:“谢夫人。”缓缓起身,离了座位,披上大氅,向梅林外行去,不多时外面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冷风旋起,这咳嗽声被吹得支离破碎,听入耳中格外凄清落寞。
秦嫣握着酒杯,怔怔地发呆。
这时米辞也起身,拱手作礼道:“夫人,米辞身体略感不适,可否先行退下”
秦嫣缓缓回神,转向他忙问道:“米辞怎么了哪里不适有没有让古意开副药”
米辞一揖,淡淡道:“心里不适。”
秦嫣表情一僵,勉强笑道:“哦哦,那米辞回去多多休息,回头让人折梅给你送去。”
米辞道:“谢夫人。”
米辞离开,颜戈也随之离开。
秦嫣望了望余下的人,扯唇笑了笑:“还有谁要走一并站起来。这时不走待会可不能走了。”
夏漠迟虽然不能站起来,但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他直接转动轮椅,缓缓下了亭子,就那样驶入漫天风雪之中,连大氅都没有披,任雪花落了满身。
随后幽难求站起来,一个字没说,黑着脸离开了。
卫凌望了望空下来的座位,皱眉说了声,“吾靠,真没意思。”起身,整衣,翻身跃出亭外。
彭古意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道:“夫人,古意突然记起调了味药放在外面,不知冻坏没有,我先回去看看。”语毕,冲其他人点头微笑,转身沿着台阶走下。
曹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长身而起,冲秦嫣点头示意:“夫人。”
秦嫣报以微笑。
曹胄抛了酒杯,离开之际还不忘拖上抱着酒壶狂喝的程浮,估计是用力太过,带得程浮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大雪纷飞,雪落无声,雪地中的脚印很快又被遮掩,不多时,再看不到任何痕迹。一阵冷风吹来,雪花旋入亭中,落入酒杯,融化作清水一滴缓缓沉入酒中,犹如女子滑落的清泪。
亭中只剩欧若吟、秦嫣和楚江,没有人说话,一时显得空旷而寂寥。
顿了须臾,欧若吟敛衣起身,优雅含笑,右臂屈起,右手贴向左胸,弯腰作礼,启唇欲言。
秦嫣却是截在他前面开口,淡淡道:“你和楚江也回去吧。”她没有看任何人,望着手中的酒杯与杯中的酒液怔忡,神情之间与宁微刚才极像。
欧若吟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轻巧步入梅林之中。
楚江转眼看她,良久,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缓缓起身准备离开。
目光闪动,亮如辰星,秦嫣突然抬头叫住他:“楚江。”
楚江停住动作,静静地看她,单边刘海掩映眼底神色。末了,睫毛缓眨,他轻轻一笑:“怎么了”
目光一点点黯淡下来,她垂了眼睛,笑了笑道:“你知道为什么在梅林摆宴吗”不等他回答,她又道,“因为再等上一时半刻这里的梅花就会全部盛开,你甚至能看到它长出花苞,尔后花苞缓缓绽成梅花的过程。这可是未东独有景观,不看一次可惜得很。”
眼底神色不甚分明,他慢吞吞道:“好。”
秦嫣举杯饮尽那酒,手一甩就欲像曹胄那般抛开,然而她终究没有抛开,手腕一转又轻轻放回原处。取下风氅披上,她大踏步行入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