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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负原委,他们会向民众公布。
情势、损失、缴获,绝大多数都不隐瞒。
后来因为战场实在太近,近到民众可以自己去听、自己去看,所以官方没再做特别说明,因为有更繁重的战后事务等着他们。
其实战线还在向外推进的时候,几条为民众开辟的、进出战场的通道已经在开辟中,路线绕着战场迂回转折。居民们可以由此进入战场救死扶伤、寻亲觅故。
联军一跨,城门开放,通道上顿时人满为患。
涌动的人潮全是由妇孺组成,她们扶老携幼、神情焦急悲切;而在通道两侧,通常都用帐幕物资遮蔽了视线直视,以免民众看到那些特别惨烈的景象但这是含有善意的行为。
通道边只有三种东西存在:布告栏,救治所,小空地。
不断有名字被写上布告栏,下面围着大群放声痛哭的人;不断有人从人群中冲出,扑倒在救治所内的某付担架前,上下摸索打量询问;还不断有人发出狂喜的喊叫,冲进闲置的小块空地、投进某个傻笑或呆滞战士的怀里
剩下人继续向前,继续带着焦急悲切的神情在战场穿行,准备迎接属于自己的悲喜。
汤森没有走这条通道,因为他靠近的话,人群就会发生奇特的变化,她们会扶老携幼向他致意,向他行各种礼节,用感激、敬仰、崇拜的眼神看他,称呼他为“勇者殿下”,每次都阻碍好多人的脚步。
汤森倒不怕这种麻烦,但考虑到她们内心是如此的急切,此时打扰她们,简直就是不能饶恕的罪过。所以汤森调转马头,顺着另一条路去战场。
转几个弯,视野猛然开阔的同时,异样的气息也压了过来。
山那么高、铁那么沉,让人寒毛直竖、呼吸停滞汤森拉起缰绳让战马停下他的战马轻轻嘶叫一声,稍微往后退了些,它的前蹄小心翼翼,避开前面侧面的几滩血迹。
汤森面前就是反攻冲击线。这是真正的杀戮之路,未经掩饰、未经休整的生死之路。
正面,发黑的那片已经完全干了,但还能看出它来自十步外的盾车,属于猛烈喷发那种,最后在三步外的低洼凝固成团;侧面,暗红色夹黑的那片是半干血迹,拖拖拉拉、时断时续,它像闯入别人生活的过客,又像力竭墨尽时的残笔断划。
往前,大片的扇形血迹,短促而强烈的喷溅,收拢在一个被砍下半个肩膀的士兵身上,他身上穿着崭新的军服,脖子上有兽牙项链,最后的神情惊恐而晦暗;旁边,一个军服破旧的士兵低头跪在地上,僵硬的两手还捧着刺穿自己的长枪
再往前,歪倒的木板上有两团侵染血迹,血迹中心点插着尖锐雪亮、穿透木板的箭头;支出木板边缘的手紧握一柄短剑,黑乎乎的钢丝手套下,露出了衬衣腕口的蕾丝边;再往前,视野里全是绞缠的断肢、搂抱的残躯、重叠的焦尸
多少人的生命凝固于此多少人的身躯在此僵硬
难以计数难以计数
整个视野,歪斜颠倒,横七竖八,全是同样的景象虽然这段路程上没有荆棘玫瑰的人,汤森的呼吸却渐渐沉重,眉头再度压低。
太多、太近、太醒目
第四节:残阳如血下
身临战地,对阵当面,敌我关联就是一个字杀
无论他是强是弱、是男是女,总之能杀就杀
想得太多,死路一条
但在鲜血干涸、硝烟散去之后,敌人就褪尽了“敌”的属性,之前被盔甲和杀意掩盖的“人”的特征,就变得特别明显军法再怎么严厉、战争法则再怎么强大,也管不了濒临死亡的人。
生命最后,不会有任何伪装和修饰。如果他们恨,恨意就会滔天;如果他们悔,悔怨便能如海;但其实这样的人不多,绝大多数人会把最后姿态凝固在思念和回忆里,很质朴,很简单,很伤人
所以你眼中看到的,就会是一些对垒为敌时察觉不到的细节:这个人有多大年纪这个人来自哪里这个人是某人丈夫这个人是濒海部落的人
某些幸存者会惊觉:原来,他们跟我一样一次两次没什么,三次五次也没什么,但差不多十次之后,普通人就会落荒而逃。撑下来的人会得到“迟钝”、“瞎子”、“非人”等等称号。
事实上,汤森进了这片区域就引起好些人注意,他们正等着看勇者阁下的表现,好给他分配这种非正式头衔士兵议论上级是传统,能减轻战争伤害。
他们看到勇者阁下进去,看到勇者阁下下马,看到勇者阁下的神情肃穆,甚至比战争情势最危险时都要肃穆。
不管本着什么用意窥视,只要注视汤森的目光,都被从他那边弥漫过来的氛围感染勇者阁下两手平贴大腿内侧,目光平视,默然伫立。他的站姿不完全竖直,腰身稍带向后的弧度,像一张没被拉开的长弓。
他们说不清这是什么气氛,却又顶不住受其侵蚀影响。有些人移开了视线,有些人却学着勇者的姿势站直了,但勇者阁下接下来的动作,很难一次模学会。
汤森两手上移,按顺序整理着残破肮脏的服饰,先是破碎的衣袂,歪了少许的皮带,然后是腰侧、腰后的褶皱,最后是前胸的徽章、皱巴巴的领口整套动作娴熟简练又干净利落,旁人还在回想第一步,汤森已经做完、两只手掌再次贴在大腿外则了。
不过这回,汤森右手掌到位后只停了一瞬就迅速抽离。
“唰”的一声。右肘外支、小臂绕肘部上折、平直的手掌如刀锋一样反划额头。动作不是很快但非常有力,甚至让人觉他想把自己的天灵盖砍下来。
旁人一惊,勇者阁下的姿态就凝固了。
他右手掌心向下、五指并拢、指尖盖在眉梢上缘这应该是种礼节,配上汤森的神情和抬头挺胸的站姿后,显得很威武、很内敛、很沉着。
没人知道这礼节,没人不喜欢这礼节,因为它给你一种天塌下都没事的感觉。
金黄带点橘红的阳光照耀着勇者,勇者的身躯如同用黄金铸就一般。勇者的剪影久久凝固在这个姿态中,像座无言雕像。即使礼节陌生,即使服饰残破,但在他那凝固的身躯轮廓下面,有种无与伦比的力量在涌动不休。
很久之后,汤森的右手“唰”的一声放下。
他没再做任何别的事,目不斜视地从尸山血海中穿行过去,现场只留下好些面面相觑的兵。
必要时,汤森目空一切;必要时,汤森心狠手辣;所以说,汤森的所有行为,都是奔着明确目标去的,不管他做什么,肯定是为了达到某种效果,或是得到什么东西但是向战地亡者而行的军礼,没有现实意义不说还很显眼,不符合汤森选定的低调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