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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畅觉得带着讥嘲讽刺呢
“家兄善艺文,一曲琵琶,当事罕有。叶十一善经营,足球之戏利可敌国”王缙又继续说道,只不过,当他说起足球之戏利可敌国时,忍不住顿最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目光也有些不同。
王缙好财货,如同元载一般,对于金钱财富有着非常执著的追求。足球戏获利如此,在他们看来,幕后筹划这一切的叶畅,定然也因此巨富了。
“家兄长于文章,字句尽入贵胄雅士之耳。叶十一虽是聪慧,却不通文辞,故此才擅改史事,做小说话本以充市井群氓之用。法师以家兄类比叶十一,实是大误矣。”
说到此处,王缙已经锋芒毕露,矛头指向,毫不掩饰了。
王缙一直觉得,叶畅能在幕后主持长安城中的足球戏联赛,靠的便是玉真长公主。
若能打动玉真长公主,改由他在幕后控制足球戏联赛,他能弄来更多的利益。此次唆使王维带他来公主别业,名义上是将王昌龄、裴迪等介绍给玉真长公主,实际上的目的,就是足球戏。
当然,王缙不会直接出面控制这个财源,他是仕子是官员。他也只能如同叶畅现在一般,于幕后操纵一切。
叶畅却不知道这些,他的性格,可不是受人攻击而不回的。
莫说是王缙,就是王维本人,若是如此攻击他,叶畅也会毫不留情打脸回去诗佛又怎么样,诗仙诗圣都在的时代,诗佛难道很稀罕么
不过王维的性格还好,很是温和敦厚,甚至有些软弱,或许正是因此,他才压制不住弟弟。
“十一郎,你可有话说”玉真长公主道。
“某为何要有话说”叶畅奇道。
“夏卿这番话,难道你不欲有所驳斥”
很显然,玉真长公主是希望叶畅能与王缙激辩的。
“某幼时脾性极大,动辄与人争执,家中族老曾劝某勿与人争。”叶畅微笑道:“某便回道,他人谤我,故与之争。法师可知族老是如何劝某的”
玉真长公主来了精神:“请说。”
“族老道,疯狗咬人,此为常理,岂有为疯狗咬者,反咬疯狗乎”
“叶十一”
王缙闻语大怒,这不就说他是疯狗么
旁边的王维颇为无奈,起身向着双方拱手:“休伤了和气,休伤了和气夏卿,你年长,岂可如此说叶郎君,叶郎君,舍弟只是脾气不好”
他两边都劝,却是两边都劝不住。
王缙自恃兄长在玉真长公主眼前不一样,他回头对玉真长公主道:“法师明鉴,此人所学,不过是公孙龙白马非马之术,诡辩罢了。此人不学无术,那绣像三国志评话便是其一手刨制,不唯信口雌黄曲说历史,而且至谬种流传颠倒黑白”
好大的帽子
叶畅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仿佛王缙一番话下来,就有无数顶大帽子已经飞到了他的头上。
王缙知道他能言擅辩,因此不等他说话,只是换了口气,然后便又道:“此人斗鸡促织之徒罢了,能入法师别业,已经是邀天之宠,却还敢在法师面前口出恶毒之语,以污仙子之耳,正如其在三国评话中擅创句逗标点,以乱文章本制一般”
叶畅又吸了口气,没有想到,广受欢迎的绣像三国志评传,竟然也是自己招来王缙敌视的原因之一。
不过他敏锐地听出,王缙激烈反对他的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在绣像三国志评传中所使用的标点对于横向印刷,王缙倒没有说什么。
这是自然的,横向还是竖向,只是一个阅读习惯问题,而标点符号却意味着对圣人经典的部分解释权。敏感一些的文人,都会知道孰轻孰重
“竖子,还不退下”
大约是将自己心中的不满全部发泄出来了,王缙一拂衣袖,指着叶畅喝斥道。
此院中不仅仅是玉真长公主,陪同玉真长公主于此宴乐的,还有不少人,其中大多都是文人儒士。
或许是为王缙言辞所动,这些文人儒士中部分起了同仇敌忾之心,王缙拂袖之后,他们竟然一起挥臂拂袖,大声喝斥:“竖子,还不退下”
叶畅第三次吸气。
然后,他上前一步,正待开口。
这时,他旁边一人却大步向前,声音清正:“王夏卿此言差矣”
发话的是杜甫,在众夫所指诸儒鄙弃之时,他竟然挺身而出,站在了叶畅身边
他进来之后,一直沉默少语,给人一种木讷老实的感觉。叶畅与他的交情并不是很长,也没有指望这位诗圣真的会维护自己,事实上在这种情形下,杜甫不与他保持距离,就已经是要有勇气了。
但杜甫在叶畅正要独自面对诸多喝斥之时,却站了出来,同他站在一起
杜甫既然开口,叶畅便没有急着说话,只见杜甫也是吸了口气,然后道:“某与叶十一结交时日尚短,却知道其人德才兼备,非俗流可比。论德,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叶十一虽是隐居于卧龙谷中,修武、武陟二县百姓,受其恩德者不计其数甚至有远人亦闻其德,遭遇不平,便来请计。”
“论才,叶十一诗文传世者虽不多,但题风陵渡、题青龙寺塔二诗,兼陋居铭一文,已天下闻名矣。方才我入内之前,便隐约听得院中有歌夕阳无限好者,此岂夏卿郎君所言不学无术者”
论完才与德,杜甫话锋一转:“叶十一性子好谑,便是为绣像三国志话本,戏说正史,却也是于俚俗之中说忠义,于市井之内谈仁德,正是扶正祛邪激浊扬清之举也,何谓谬种流传莫非忠义仁德,乃为谬种”
王缙几乎要闷哼一声,看着杜甫的眼神,便有些讶然。
杜甫此时声名不显,虽然已经有几首诗歌佳作,却尚未传唱,因此,王缙很是奇怪,叶畅从哪儿找到这样一个帮手。
不仅言辞犀利,而且思维敏捷,所守之处,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竣之境,所攻之地,则是敌人强弩之末气势衰竭之所。
至少王缙攻击叶畅的话语,被杜甫连拨带打,化解大半,而且杜甫还乘势反击,反诘王缙误将忠义仁德充作谬种。
叶畅也情不自禁抚掌,暗暗道了一声“精彩”
同时,对杜甫其人,他的认知也与过往不同,不再是那个于历史留下高高在上名声的诗圣,而是一个真性情够义气的挚友。
不过,王缙不会就此退缩的,此人如此公然挑衅,必有重大理由,绝不会受小挫而后退。
“杜子美,你为何避而不谈标点句断之事”王缙只是稍缓了一下,便又道:“大奸之人,必有大伪。叶十一虚饰忠义,伪作仁德,实藏奸诈祸害之心,今日他以戏说话本改三国之史实,明日便会以标点句断篡书经之真要”
这一下子,叶畅唯有挠头了。
唐人真不蠢,不但不蠢,一个个精明得紧。年迈的贺知章一眼瞧出了他的目的,这边王缙也瞧出了他的目的
恐怕瞧出他目的的不只这两人,许多文人都知道他的目的。只不过因为他还没有实际行动,所以那些人都隐着忍着,只等他一涉足,便要挥起大棒,将他打翻在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