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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锐在一边递工具,翻到多年以前的老胶片,悄悄剪了两格夹在书里。
就是这台机器,让他认识了姜彻,眼下又把姜彻留在他身边。
程锐更加喜欢电影了。
一切都温吞吞的,连带之后的暑假,温度也没有往年高。
姜彻出门放电影,要去好几天。程锐愉快地挂掉了冯英打到房东家的电话,上楼躺在姜彻的凉席上,熟练地打了次手枪,拿纸擦干净,跳下床打算扔到屋外的垃圾桶里。推开门,夏日傍晚的阳光越过周遭挤挤挨挨的小楼直射过来,整片城区都染上了金色。他眯眼望着四周,手里的卫生纸上还沾有黏腻的污渍,恍然中觉得锦川是个很好的地方。
很好很好。
他看过一部电影,男女主角在某个城市相遇,那座灯红酒绿的城市都变得温柔起来。程锐心想,自己一定非常非常喜欢姜彻,才会觉得这里很美。
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准备回去写作业,又听到房东叫他,说有电话。程锐以为还是冯英,不想接过却听到母亲的声音,她说今天店里不忙,想带他去吃饭。
程锐骑车过去,程湘婷正在对账,见他来了,便笑道:“再等一会儿,你想吃什么”
程锐说随便,又怕她以为自己敷衍,想了想说:“河滨路上有烧烤店,吃烤鱼好吗”
程湘婷自然说好,收拾好了要关门,忽要他等等,进去取了花露水出来,说:“河边蚊子多,你先洒一点。”
程锐接过来放在兜里,推车走在她左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谈不上亲密,也不很生疏。程湘婷问他作业怎样,又说店里遇到了爱占小便宜的客人,她气不过,便说爱买不买,谁知道对方还想骂人,差点闹起来。
程锐说:“经常有这种人吗”他不怎么关心母亲店里的事,也不知道卖衣服要有怎样的辛苦。
程湘婷笑道:“你妈是谁卖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不用担心。”
程锐笑笑,说要是遇到太泼辣的客人,要小心一点,她太瘦,打架了要吃亏。话说出口,才觉得亲昵了。程湘婷倒还不觉,说周围店里的老板都会帮忙,哪能真让人骂街。她心情很好,说话间带着些许得意,表情柔和,程锐看着她,为这难得的平和感到愉快。
两人沿着河滨走,还没走到地方,撞上一阵骚乱。一群人勾肩搭背地迎面走来,脚步踉跄,提着酒瓶子,边走边吆喝。
程湘婷脸色一白,拉程锐往路边躲。
程锐望过去,借着路灯看到人群里邵为均的脸。
他面色通红,被人搀着走,吆喝得起劲儿,没走两步就要往地上躺,跪下来吐。扶着他的是个中年人,程锐认出那是他很好的朋友,不禁冷笑,心想越是关系好的人,才越会把人往死里喝。
这时天色已暗,母子俩又站在路边,本不该被人看见的。哪知道邵为均嚷嚷着要撒尿,伸手便去解裤子,那人赶忙拦住他,抬头四顾,想找个暗点的地方,转眼便看到了他们。
程锐立刻挡在母亲面前,说往回走,那人已经高声喊着嫂子走了过来。
“嫂子嫂子,真巧啊,这时候遇上,你看,这”那人搀着邵为均,面露难色。
酒气熏天,连带着呕吐物的臭气冲进鼻腔,程锐不由自主地发抖,勉强握紧车把,说:“他已经跟我妈没关系了。”
邵为均没认出他们,叉开腿站好,动作笨拙地去解皮带。男人尴尬地望向程湘婷,哀求道:“嫂子,你看啊,那边还一堆人,没几个清醒的,我得把他们送上车不是就是哥他没人接,也没人照应,就今儿这一次,你看”
程锐还想说话,却见邵为均因为解不开皮带,直接尿了起来,从裤裆到裤脚,立刻湿成一串。男人更是窘迫,说:“嫂子,这这”
程湘婷看看他,又看看邵为均,一时犹豫。
邵为均尿完了,舒服地打了个酒嗝,挖挖鼻子,靠在男人身上,嘟囔道:“再喝一点,不回家,再来家里没人没他娘的半个人再喝”
程湘婷脸色刷白,面露不忍,低声说:“算了,我来吧。”她过去搀起邵为均,那人立刻松手,道了声谢转过去照顾别人。邵为均个子高,醉醺醺地压在她身上,衬得她愈发瘦小。被他胳膊压在肩上,程湘婷勉强抬头,说:“锐锐,能不能跟妈一起到路边,打个车送他回去”
程锐咬牙,半晌才说:“你推车,我来吧。”
“唉”她还没反应过来,程锐已经接过父亲,面色阴沉地搀他走。
程湘婷跟上,犹豫道:“可以吗不要太勉强了。”
“没事。”程锐说,鼻尖嗅到他身上的味道,胃里一阵恶心。
“妈对不住你其实妈也是很长时间没见过他了。”
“我知道。”
“锐锐”
程锐漠然道:“不怪你。”
程湘婷不再说了,看向邵为均的眼神带有哀戚。
县城里还没有太多出租车,夜里大路上也是静悄悄的,偶尔有车经过,见到他们的阵势也不会停。
在大路边站了一会儿,程湘婷无奈,说:“你在这边等等,我去找个公用电话,打给你二伯。”
程锐说好,因为肩上的重量而不舒服地动了动脖子。邵为均整个人压着他,肩膀僵硬,难受得很。
程湘婷跑去路对面的小卖部打电话,程锐扶着父亲站在路边。
邵为均身上很难闻,直刺得他想打喷嚏。
他又喝得太醉,不肯安生站着,挣扎着要再去喝。
肩膀和脖子都很疼,脚也发麻,程锐暗骂他怎么不干脆喝死。
程湘婷还在打电话,不时回头看看对面的儿子,满怀愧疚。
本来路上是没有什么车的,偏偏那辆货车经过了。
程锐转头,两道白亮刺眼的车灯直射过来,他抬手想遮,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还是能看到两只很大的光斑,几乎把眼睑照成白色。
他有些恍惚。他在这片白光中,听到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巨大的声音,响彻了整条阒静的街道。
等那光斑暗下去,他感到身上很轻,心里也很轻。他回头,看到地上血泊里的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同行之路
生而在世,我很抱歉。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
走进教室时,前一秒还喧闹的空气立即安静了。
程锐今天穿黑色的衬衣和牛仔裤,没有套校服,单肩背包,一侧肩膀便略微垮了下来。他似乎不知道身上聚焦的视线,面无表情地低头径直走到之前的位置坐下,将课桌上的新书信手放进抽屉,掏出两只笔,一手支颊,垂眼盯着桌面,没有说话。
这是开学的第二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