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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那金甲金将猛地瞪视老者:“斡里衍,我忍不住了我斡鲁打了半辈子仗,从来都是攻城摧阵,何曾被逼守过城池他狄烈有一万余人马,我也有近万人,跟他打一场野战又如何”
被称为斡里衍的人,嗯,仔细瞅瞅,是完颜娄室。比起在浊漳水畔之时,眼下的他,就如同一具皮包骷髅,眼窝深陷得只剩一团暗影,两点鬼火似的瞳孔绿幽幽发光。
完颜娄室费力地呼着粗浊气息,缓缓说出一句:“斡鲁,你想要一场痛快的失败,还是一场憋屈的胜利”
斡鲁目光喷火:“你断定我军必败”
完颜娄室不答反问:“依你所见,这长安万余守军比我当日所率北上辽州万军如何”
翰鲁略加沉吟:“若黄河阻击战中,我那二千精锐尚在,或可一比,但如今”说起黄河阻击之惨败,翰鲁是既愤怒又心痛,二千精锐啊尤其是当中二百重甲精兵,受重甲拖累,几乎一个没跑掉。这样的精良铠甲与精壮士兵,整个西路军不过五百而已啊
完颜娄室从斡鲁眼中,看到那种沉痛的悲愤,他只是低沉地说了一句:“纵使再有万军,再来一次辽州之战,斡里衍也无必胜把握。”
斡鲁怔怔看着娄室,这位他最为敬佩的常胜将军,居然说出这般令人沮丧的话来,难不成,天诛军就不可战胜
完颜娄室仿佛看出这位老战友的心思,直视对方,一字一顿道:“攻必败,守可胜,坚守长安。只要撑到九月,秋高草长,我东路十万大军必可回援。届时便是擒杀狄烈、聚歼天诛军于长安城下的最佳时机”
“也罢”斡鲁咬着牙,紧紧捏住双拳,狠狠一顿,“我听你的,就等着一场憋屈的胜利”
第三百四十五章 紧锣密鼓
“金军是铁了心要守城了。”
灞桥镇内,一野总指挥部,圆桌军议已开得差不多了。狄烈综合情报司的情报,加上今日巡城所见,已经可以确定,长安金军这一次不会再逃,而是打算拼个鱼死网破。
此时,副参谋长凌远,正接过军主的话头,在做最后的总结陈述:“长安城内共有七千金兵,城西有一支骑军,约一千七百余人马,合计约九千人马,加上驱使的守城民壮,兵马过万。若是野战,按正兵人数来算,真正有战斗力的,不过三千军,但若用于守城,无论正兵辅兵,其所发挥的作用几乎是一样的。若是按照正常的攻城程序,不要说一万攻一万,就算是四万攻一万都没有胜算,更不用说伤亡人数及旷日持久。故此,我认为,军主所提议的方案,是最快解决战事的手段,请诸君表决。”
“我同意”
“同意”
杨再兴、张宪及各旅旅长都先后举手表决。
圆桌军议,是狄烈在太原军校成立后,从军校开始,慢慢推广到军中的一项新制度。但凡召开军事会议时,与座所有军将,皆可自由发言。表达不同意见,对各项军令及作战方针表达自己的看法,甚至与上官争论,都是可以的。但有一条,一旦表决后形成定议,不管是否同意,都必须不折不扣执行。这些都是天诛军中任何一个将校应有之权力。
这样的措施出炉,确实在军队中引发了不小的波澜。在宋代,文官系统中,倒常常有这种比较开明的“下驳上”风气。甚至连最大的boss大宋官家。也常有被臣子封驳言论的时候。但是,唯独在军队中,绝无此风,尤其是文官为帅。武人为将。那就只有听的份。军队就是一言堂。
行军作战,以主帅的意志为全军的意志,一言堂的结果。古往今来,不知造成多少惨痛失败。光是在北宋末年,与金军的战争中,就上演过无数次文臣武将领兵,不纳手下将领之言,招致惨败的例子,如童贯征辽之战、刘延庆刘光世之父攻辽上京之战、陕西帅范致虚出潼关之战、还有这个时空已不再发生的张浚之富平大战等等,真是不要太多了,故此,遂有“将帅无能,累死三军”之语。
狄烈早就在自己主持的军事会议中,取缔了一言堂,鼓励、采纳所有有资格参加军议的将领们发言献策,效果也不错,并渐渐形成风气。不过,以前将不过十,兵不过万,每次军议都由狄烈主持,自然没问题。而现在天诛军已有十万众,光是甲乙级师,就有十个之多,如果不将这种良好的个人风格转化为制度,天诛军这种优良作风,就有可能仅止于狄烈的总指挥部。而更多师、旅、团、营一级,还会走回宋朝军队的老路。
故此,狄烈来了个西为中用,军议时取消主次席,以圆桌形式讨论,模糊上下尊卑,令低阶军将也能放开顾虑,畅所欲言。并正式定名为“圆桌军议”。
效果如何,还有待时间验证,但狄烈相信,一定会优于主帅意志决定一切的一言堂。
军议结束,诸将鱼贯而出。随即传来警卫的报告:“禀报军主,邵钤辖求见。”
狄烈正与凌远等一众参谋,就着桌面的长安城池沙盘,推演战局,闻言抬头一笑:“这个邵晋卿,到哪时都不得消停啊让他进来。”
警卫刚刚通传,邵兴就急不可耐地掀帘而入。
邵兴目睹天诛军的狂野渡河之战后,当即返回陕州。也不知道他对李彦仙怎么说的,反正过了三五日,他又转了回来,这次只带两名卫兵,身份却变成了陕州结盟使。
对于有志抗金的宋将所释放的善意,狄烈自然不会回拒,于是邵兴就以陕州军代表的身份,随军行动当然,也只是随军行动而已,其余作战、军议之类的,却不是他这样的使者所能参与的。
邵兴与狄烈接触的时间也不算短了,知道这位天诛军主是什么性子的人,因此也不绕弯子,一进门,就直奔主题:“贵军可是要围攻长安”
狄烈笑笑:“当然,否则你以为我这上万大军跑来这里,仅仅是向娄室、斡鲁打个招呼么”
邵兴窒了窒,他不过是学着文人的说话腔调,想引出个话头而已,而狄烈这种带着后世调侃意味的说话方式,邵兴还真有点不适应,也不知道怎么接话茬,只好自顾自把话说出来:“金军对长安志在必守,而贵军对长安志在必得。双方兵力相若,贵军还有后续数万大军,兵力确实达到了五则攻之,但长安城防说实话,兴曾在年前到过长安,彼时之残破,比之陕州尚有不及。而今日所见,堪称天翻地覆,不可同日而语,便是十万大军,也取之不易啊”
狄烈点点头,表示同意,以这个时代各国的攻坚能力,这样一个万人戍守的坚城,没有个十万八万军兵,加上长期围战,还真打不下来。
邵兴顿了顿,直直盯住狄烈,放缓声调道:“敢问狄军主,天诛军,还有多少粮秣”
邵兴这话一出口,狄烈与凌远等诸参谋相视一笑,明白邵兴的意思了。
四万大军围城,还有近万战马、骡子、牛羊,这每日粮秣的消耗,是何等的惊人。若非秋收已近,纵然狄烈再怎么想出手。也断不敢拉出这么一支庞大的军队,千里奔袭作战。
邵兴的担心不无道理,四万大军顿于城下,每日流水价的消耗,如果拖个三五月,就算是宋、金两国都承受不起,更别说象天枢城这样仅占居河东一路的地方势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