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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地用手指碰了碰,温热光滑的皮肤,隔着茧子也能感觉到。好在没有破皮,熟睡的赞元吸了口气,不自然地皱了皱眉。
沈瑜移开手指,叹了口气。
赞元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屋子里亮堂堂的,沈瑜也不在身边。他睡得迷糊,一时没回过神,想叫人过来伺候。刚支起半个身子,又瘫了回去。六月末已入夏,赞元盖被子睡了一晚,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全是前些日子磨的地方,蛰得他疼到几乎叫出声。这一疼,赞元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在心里默数自己走丢的时日,情绪愈发低落。
然后他才发现外衣已经脱了下来,身旁还放着一套里衣:不是新的,但是是正儿八经的细棉布做的,软和。
“你醒了?”沈瑜终于出现了。他注意到赞元的视线落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这是我的,嗯,你将就一下?你背上的伤是磨出来的。”说到这儿,他有些不自在。赞元一看就是从没穿过粗麻衣裳的,“习惯了就好了。”
赞元只能沉默,捧着那里衣,轻轻发出一个鼻音。
“其实丝绸最软和,但是入夏了,一出汗黏在身上不舒服,等入秋了,再给你换。”沈瑜又找补了一句。
这次赞元的表情就很微妙了。
丝绸和细布不一样。沈穆与沈家郎君穿的都是布衣,以他们的身份也相当。但是丝绸,非富庶之家是绝对用不起的。沈家家境与他想象中的不同,与他所见……也不大一样。
沈瑜也看出了他的疑问,含糊道:“原先还是有几件好衣裳的,不过一路见着伤兵老幼,祖父做主都舍给他们了。”
赞元与他面面相觑,微微瞪大了眼,好一会才哼了一声,蹦出两个字:“迂腐。”
这不是什么好话。沈瑜也像是动了怒一样转身就走。
赞元心里后悔,却气性大,不肯主动服软。
“吃饭。”沈瑜最多也只是硬邦邦朝背后丢去两个字。
赞元早已经饥肠辘辘。这是他来这里后第一顿饭。但是看到他们的大餐他就丧失了胃口:野菜糊糊,还是冷的。
赞元的喉咙动了好几次,也没下定决心。他知道粳米细面都是往事,黍饭是吃不上的,糙米粗面也就罢了,有碗豆饭他就可以将就了,谁知道饭都吃不上!
沈瑜冷眼旁观,终是不忍,桌底下手微微一动,掰下半个馒头塞到赞元碗里。
那是他前些天省下的,都有些发酸了。
如今在城池附近,埋锅造饭怕引来军士,想都不敢想,能吃什么全凭运气。
沈瑜又打开了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点点腌菜,是他娘给他留的,虽然量少,至少有一点滋味。
赞元死死盯着碗里半个馒头,胃里一阵翻腾,饥饿难以抵抗,他却怎么也鼓不起食欲。
“你吃吧。”最后他把馒头还给了沈瑜,默念着:不吃就要饿肚子,饿死了就再也见不到父亲了。然后一闭眼,当作是喝粥一样飞快地喝完菜糊,不去思考这到底是什么滋味,也不管胃里如何翻腾。
吃过饭,成年人再度忙碌起来。
因这地方难得宽裕,食物储备又不足了,沈穆便与邻人商议,在这里多歇息一日派人出去碰碰运气。猎户们出去打猎或是采摘,找吃的。女子则多是缝补衣物。
沈瑜则是被祖父叫到了一边,检查功课。
赞元没地方去:这里的人,他只认识沈瑜一家。而只有沈瑜能说得上话。可是他……他不是在跟沈瑜生气么?
但沈瑜毫无生气的自觉,就算没跟他说话,吃饭时还把自己的馒头让给他。赞元是在不好意思继续生气了。
他最后也只好跟在沈瑜身后。沈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
沈瑜除了背诵原文以外,还有译注,沈穆则会为他讲学,解释含义。
赞元刚想说什么,看到沈穆注视孙子的严厉视线,又默默咽了回去。他总觉得,沈穆的释义过于死板了,只抓住后人的注解,反而忽略了圣人本意。但他本不该知道,也不能说什么的。
过了一会,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七嘴八舌的粗犷声音也越来越大,盖过了祖孙俩的对话声,是准备出门的猎户。
“皇帝老子算什么,还不是被打得屁滚尿流,乖乖滚到南边去了?”
“打仗都不敢,鲜卑人来了屁都不敢放,真是个孬种。”
“嘻,邓爷爷都被他赶跑啦,朝廷只剩一帮穷酸啦,太子爷都殉城了,你说还打的什么仗!不如早些向张大王投降,我们还能回去打鲜卑奴!”
赞元越听,拳头捏的越紧,额头的青筋暴起,一副要将人生吃活剥的模样。
“闭嘴!”先一步开口的是沈穆,沈穆推门,甩袖而出,怒气冲冲,“你们说的这是什么浑话!怎么还编排起圣上了!”
“沈君。”猎户们只是自己随口抱怨,不想被沈穆听在耳里,也都讪讪。“沈君见怪,俺们胡乱说几句浑话,不当什么。”
沈穆发了通脾气,也无心再考校孙儿,转身去与儿子们说话了。赞元怔怔站了半天,怒气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吗?”他小声问。
沈瑜惊讶地看向他,耳边是祖父刚才的斥责,眼前的却是泥泞中前行的人们。迟疑了一会,他说:“不是。”
赞元小声松了口气,骂道:“张继才这个叛徒!”
沈瑜